元音老人 著述 | 2018-06-10 | 下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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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目出者,既從目出,還從目入。即此華性,從目出故,當合有見。若有見者,去既華空,旋合見眼。若無見者,出既翳空,旋當翳眼。又見華時,目應無翳。雲何晴空,號清明眼?是故當知,色陰虛妄,本非因緣、非自然性。”
“若目出者,既從目出,還從目入。”你所看到的這個空花如果是從眼睛出來的,既然能夠從眼睛出來,當然也就能夠再回到眼睛裏去。一切事物都是相對而有的,不光空花是這個樣子,別的東西也是這個樣子,就是說出與入是相對的。好與壞,長與短,方與圓,也都是相對的。因爲有出必有入,同樣,有好必有壞,有長必有短,……假如無入,不能爲出,這就是規律,這就是虛妄相貌的規律。正因爲如此,所以我們才說一切相都是相對而有的。規律、規格要先把它明確下來,後面的法要依照這個規格說。如果把規格打破了,法就不好說了。
爲什麽說“即此華性,從目出故,當合有見”?因爲花性是從眼睛出來的。我們知道眼的性能是能看見色相,那麽眼睛生出來的東西,也應該能看物才對。就等于人生出來的是人,馬生出來的是馬,牛生出來的是牛,同一類生出來的相,跟上一代應該是一樣的。那麽眼睛生出來的東西也應該有能見的性,也應該能看見呀!
“若有見者,去既華空,旋合見眼。”假如花性是有見的,就應該能看見色相,但實際上這個花是頑空,根本沒有的,所以不能看見。不但空花如此,就是我們自己種出來的花,也是沒有靈性的,是無情物,也不能看見。現在假設這個空中之花是從眼中生出來的,是有見的,所以說“去既華空,旋合見眼”。這個“去”是說花從眼睛出去,到空中了,如果花到了空中,那麽應該“旋合見眼”。旋是返回來,因爲有出就有入,花從空中返回來的時候與眼睛是相對的,應該能看見眼睛。事實上花能看見眼睛嗎?當然不能,所以就說明花不是從眼睛出來的,因爲它沒有見性。這是第一種從正面假設“有見”的比喻。
然後,再反過來假設“無見”的比喻。有見是與無見相對應的。前面證明有見不成立,那麽現在再看看無見是不是能成立呢?因爲花是無情之物,無情之物怎麽會有見呢?如果花是無見的,那麽“若無見者,出既翳空,旋當翳眼”。翳是障礙的意思,就是說當這個花出到空中的時候,應該能夠翳空,花所在的虛空都將被它所障礙。假如花能夠翳空的話,當它反過來的時候,也應該能夠翳眼,眼睛有翳就成障礙了,就看不見東西了,這是從反面來說的。實際上花是不是翳眼呢?不是的。其實空中本來沒有花,我們是因爲眼睛有翳,所以才看見空中有花。看見空中無花的時候,得到的是清淨空,說明此時眼睛是好的,是無翳的。眼睛如果有翳,就不會看見空中無花,這就說明沒有見花從眼睛出也不成立。因爲有出就有入,出的時候他有翳了,那返回之後他還應有翳。眼睛遇障礙之後,看到空中應該有花才對,而現在你的眼睛是清淨的,即眼睛無翳,既然無翳眼睛應該看見空中無花,這證明花也不是從眼睛出來的。
接下來“又見華時,目應無翳”的意思是,因爲花是從眼睛出去的,應該看見花在空中才對。既然華在空中嘛,那眼睛應該是清淨的,眼睛不應該有翳呀!但是事實不是如此。看見空中有花的時候,就是眼睛有翳的時候。假如眼睛沒有翳,看空中也應無花才對。因爲空中實際上沒有花,只因眼睛有毛病之故,于是才看見有花。同樣兩個人,一個眼睛是好的,另一個眼睛有翳。眼睛好的看空中無花,而眼睛有翳的卻看見空中有花。假如這個花是從眼睛出來的,當這個花出到空中了,你眼睛就應該清淨了。實際上,你看見空中有花的時候,應該是沒有分別意識的,是無意的,你並不是有意來證明這個花不是從眼睛出來的。下面再反過來說:“雲何晴空,號清明眼?”晴空就是空中無花,清明眼又叫清淨眼。爲什麽晴空叫清淨眼呢?清淨眼就是眼中無翳,眼睛是好的,既然無翳所以應該看見空中無花。但是現在看晴空的時候,說花是從眼出去的,從眼出去當然還要從眼進來了。當花進到眼睛來的時候,你眼睛應該是有翳的。假如眼睛有翳,那麽看見空中一定有花,不會看見空中沒有花;假若看見晴空中沒有花的時候,一定是清明眼,因爲眼睛無翳所以才空中無花。經過正反兩方面這樣反複推敲證實,說明花也不是從眼睛生出來的,從眼睛出來是不成立的。所以說,當看見晴空沒有花的時候,你的眼睛是清淨無染的,是沒有翳的。
前面講了見這個花時,目應無翳,證明這個花不是從眼睛出來的。後面講“雲何晴空,號清明眼”,證明這個花並沒有到眼睛裏去。因爲有出必有入,既然現在並沒有入,從而證明本來就沒有出。
“是故當知,色陰虛妄,本非因緣,非自然性。”所謂色就是外面一切形形色色的東西,即色相。陰就是說這個色相遮蔽了我們真如佛性的光輝,也就是對色所生起的妄心、妄想。衆生之所以會被這些色相影子,遮蔽了自己的真如佛性,就是因爲有妄想執著。色陰雖然是無明所生起的虛幻之相,但是它的本體就是我們的真如佛性,沒有真如佛性這個本體,我們哪能見到形形色色的東西?我們以前曾經用空中的雲做比喻,雲本來是沒有固定形相的,由于在風的吹拂之下産生流動,因而能顯現出貓、狗、獅子等種種相。雲的相雖然可以千變萬化,可它的本體還是雲,這個本體並沒有隨著形狀的改變而改變。我們的真如佛性也是如此,它並不是死在那裏不動,而是萬能的靈性,能夠隨緣起各種用。這個萬能體不但能夠隨緣顯現人身、貓身、牛身、馬身,乃至于能顯佛、菩薩身、天人身及種種身。盡管顯而無所顯,盡管生而無所生,因爲它的本體是不生不滅,不變不移的。假如我們的真如佛性不是靈性,那就變成了呆子,變成了磚石瓦塊,就不能隨緣起作用了。所以說色陰本來就是我們的真如佛性,我們要學會由相而見性,如果看見相就著在相上,那麽就變成虛妄了。因此,我們一再說不要跟著相跑,就是叫大家不要著相。比如,當我們看見用金子打成的盤子、杯子時,不要只認盤子和杯子的相,而要認得金體,若只認得相就錯誤了。金子的形狀可以改變,但它的性體不會改變。比如我可以把杯子再打成盤子,也可以把盤子再打成杯子,這些器皿的相能夠變來變去,而金子總是一塊。我們真如佛性也是這個道理,雖然可以隨緣現出各種相,但本體是一樣的,沒有兩樣。
爲什麽說是“本非因緣,非自然性”?因緣二字中的因是自生,緣是助生(他生),因與緣合起來就是共生。而色陰是虛妄之相,本來沒有,本來沒有還說什麽生呢?所以是不自生、不他生、不共生。自然性就是無因而生之意,既然色陰根本就是虛妄的,所以也不是無因生。真如佛性本來如此,既沒有生,也沒有滅,若有所生,那就是因緣性或自然性了。由于不自生、不他生、不共生、不無因生,所以說本非因緣、非自然性。從真如的本體來看,它是生無所生、無生而生的。比如雲不管怎樣變化,它的本體沒有變,它還是一片雲,這就是無所生。雖然本來不生,但它不無變化,它能夠變成貓、狗、獅子等等形象,這就是無生而生。我們的真如佛性能夠隨緣起一切妙用,所以叫無生而生。這個無生而生就是虛妄之相,它是由衆生的執著而生出來的。假若衆生不去執著,那麽虛妄之相就變爲真如妙性,就是真如隨緣起的妙用,我們所現的一切形相,都是真如的妙用。衆生之所以在六道裏沉淪,壞就壞在執著,如果能夠打破這個執著心,那麽一切業緣當下就了啦。
比如某人家裏有一個寶貝兒子,家裏人都對他喜歡得不得了,後來這個孩子染了疾病,翹辮子啦(死了)。寶貝兒子死了,大人自然哭得非常傷心。此時你如果對他講:你的兒子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死啊!因爲這個生就是無生。過去緣生的時候他來了,現在緣滅了,他就走啦。其實不但他的生命根本沒有,就連你自己本身也根本沒有,你爲什麽還要執著這個兒子的相呢?他聽了以後會說:你的道理講得很對,可是過去孩子在的時候,給了我們那麽多的歡樂,那麽多的親情。現在寶貝兒子沒有了,看不見啦,我們怎麽能不傷心,怎麽能不難過呢?你看孩子的屍首停在這裏,他從前活蹦亂跳的時候多好啊,可現在躺在這裏不會說,也不會動了,看起來怎能不叫人傷心呢?他就是在這裏透不過去。
衆生慘就慘在妄想執著,如果把妄想打掉,就可以見到自性,就不會再跟著假象跑了。比如我們剛才說的金杯、金盤,它的相可以有種種的變化,但體並沒有改變。假如把杯子、盤子熔化了,原來的相雖然沒有了,可金子的本質沒有改變,還可以將它打成別的東西。衆生也是這樣,當他在這裏的因緣結束了,又會隨緣到別的地方去受胎,生滅的相雖然一個接著一個,但是自性的本體並沒有動過,這叫根本不變。因爲這個根本不曾變易之故,所以說他沒有生沒有滅。衆生錯就錯在執著,由執著而生出妄想,把虛妄的假相當作實有,于是生滅心就生出來了。假如我們現在回過頭來,明白假相就是我們的真如佛性,都是自性隨緣顯現的妙用,假相雖然有生有滅,而真心之體是寂然不動的,從此永遠不再執著假相,就可以透過假相得見真如性體了。性與相是體與用的關系,如果只知“即性是相”,把性變成相,就是衆生境界。衆生皆因爲執著相,念念只見相生相滅,所以不能見性。能夠懂得“即相是性”,明白相就是性,就是佛菩薩境界。菩薩因爲已經破掉了無明妄相,見一切相無不是妙明真心的顯現,于是時時見相就變成處處見性。衆生的生死是從哪裏來的?就是從著相來的。因爲著相之故,所以才會認爲我的兒子死了,他離開我了。你的兒子其實沒有離開,他的真如心和你的真如心本是一體。自性也叫法身,法身是千佛萬佛共一體的,就是說不但佛與佛共一法身,而且佛與衆生,衆生與衆生,也都是共一法身。我們可以用大海的水來比喻法身,大海裏的水都是一體,不分彼此,就像法身不分你我一樣。海水雖然是一體,但是海面上可以翻起一個個的水泡,每一個水泡就好比是衆生的一個身體。雖然海面的水泡看上去彼此互相分離,互相獨立,但都是從大海上生起來的,都沒有離開大海。衆生的身體也是彼此分離,相互獨立,但也都是從同一個真如佛性上生出的,沒有離開真如佛性。當水泡啪地破了的時候,就重新還滅在大海裏頭,它的起滅始終沒有離開大海。當衆生緣盡舍報的時候,他又重新融入真如體中,因爲他的真如佛性是如如不動的,他的生死始終不離佛性。生的時候佛性未增,死的時候佛性也不減,這就叫做盡管生滅未曾生滅,盡管去來未曾去來。我們所說的醒悟,就是要明白這點道理。懂得了這個道理,永遠不再執著了,就是開悟,就是見性。所以說明心見性並不難,不是非要找個地方關起門來修,也不是非得躲到山裏去做功夫。更不是一定要參多少年的禅,或一定要念多少遍的佛,才能開悟。用功不在時間的長短,不管是當下打開,還是參禅、念佛多少年才打開,開悟的情景都是一樣的。有句話叫做用功數十年,悟在刹那間。所以說一言之下悟道,與幾十年參禅悟道沒有兩樣。所謂悟道,就是要悟得個無心可心!比如參禅講究起疑情,那我就參念佛是誰,疑情起了。待時節因緣一到,砰地一下疑情打破,于是豁然明了:哦!原來佛性不曾離開我分毫,就在我六根門頭放光啊!真是叫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功夫。參禅悟道本來並不複雜,打個比方,我們的真如佛性就像一座放滿寶物的倉庫,現在門被上了一把鎖,想進去必須先把門鎖打開。于是我們找來鑰匙開這個鎖,鑰匙如果不對(表示我們用錯了心)自然打不可,找對鑰匙的話,那麽鎖砰地一聲就打開來了,悟道其實就像開鎖這麽簡單。上次我們說早知燈是火,飯熟已多時!因爲早知道這燈就是火嘛,就不用到外面去求啥火種了,飯老早就燒熟了。同樣的,悟道就在當下!能夠徹底放下,一塵不粘,纖毫不染,這就是了。所以說,“本非因緣,非自然性”,就是這麽個道理。
爲什麽說生而無生,無生而生呢?因爲自性不是死的,不是死在那裏不動,如果自性是死的,就成爲斷滅了。假如沒有這個世界,假如自性一點妙用都不起,那麽佛教還有什麽意義?還有什麽積極性呢?我們說佛教是積極的,是入世的,因爲佛法就在世間,離開世間去尋找個人的解脫,既不可能,也沒有意義。做一個合格的佛教徒、佛弟子,首先要學會做人,這樣活在世界上才有意義,有價值。我們懂得了真如佛性的道理,就不能死在那裏不動,要學會起妙用,通過自己的努力,用發明創造使衆生都生活得幸福美滿。所以釋迦佛教導我們,在認識自性之後,還要學習五明,因爲見性只得素法身,如果想利益衆生,就必須再學習其他的知識。五明中的工巧明,就是指自然科學與發明創造,科學越發達,發明創造越多,大家生活的環境與質量就會越好。醫方明指的是醫術與醫藥,醫術越高明,醫藥的效果越好,人類的疾病就越少,活得就越健康。
但是我們所做的研究,所進行的發明創造,並不是真有,都是緣起性空的,這就叫做生而無生。反過來真空也不礙妙有,雖然一切法的性體本來是空的,但並不妨礙我們去研究和創造,這就叫做無生而生。如果每一個人都是抱著服務社會,利益衆生的思想去工作,去發明創造,他就不會有私心雜念,如此人類才會真正幸福和睦。像現在所謂的科學研究,都是從欲望出發,從個人利益出發,發明越多,對社會的消極影響反而會越大。因爲我研究出這個東西之後,可以得到多少多少的好處,可以發多大多大的財,可以使得自己吃得好、穿得好、住得好,個人的欲望因此會變得越來越大。從欲望這個出發點來講,可以說科學技術越進步,所造的罪業就越大。爲什麽呢?因爲物質生活的這種進步,會使大家的欲望變得越來越高,當欲望無法實現,得不到滿足時,就會發生矛盾,就會去做壞事。大到國家、民族之間的戰爭沖突,小到團體、個人之間利害得失,哪一個不與欲望有著直接的關系呢?改革開放以來,我們國家的經濟雖然發展很快,但是犯罪率也越來越高,這就是一部分人個人欲望過分膨脹的結果。反過來說,如果我們明白了生而無生、生無所生的道理,知道一切相、一切法、一切心,都是真如佛性的妙用,都是虛幻不實的影子,離開真如佛性根本就空無所有,就不會再去執著,就不會再爲一己的得失而不擇手段,去做違背天理良心的犯罪勾當。知道一切都是自性的妙用,離開真如佛性根本就無人無我、無得無失,我們就不會再事事從自己的私心雜念出發,而是真正生出利益衆生、服務衆生、救度衆生的深宏誓願。我們會向佛菩薩發願,將來我們也要成就像西方極樂世界一樣殊勝的國土,願一切衆生都能生到我這個世界,離一切苦,得一切樂,人人皆是一生補處,他日也當作佛,去利樂無量無邊衆生。這樣的人不會再有一點個人的私心,不會再想著自己的願望實現之後,應該怎樣去發財,應該怎樣去享受。這樣的人不再爲個人的得失而煩惱,不再爲滿足自己的欲望而違法犯罪。所以說佛教對人類社會的進步,有著非常積極的作用,如果每個人都能按照佛陀的教導,規劃自己的人生,規範自己的言行,淨化自己的心靈,那麽這個世界一定會充滿了和平、安甯、互助與友愛。
現在回到前面的問題。假如說空中的花是自己來的,那麽這個花就是自然性。可是空中的花並沒有來處,所以不是自然性。假如說空中的花是借因緣而生的,比如從空中生出,或者從眼根飛出,可以說是因緣性。可是它既不從空中生出,也不從眼根飛出,是生而無生的,所以也不是因緣性。既然是根本沒有的虛妄相,所以說“色陰虛妄,本非因緣、非自然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