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七】香林坐久成勞

垂示雲：斬釘截鐵，始可爲本分宗師；避箭畏刀，焉能爲通方作者。針劄不入處，則且置，白浪滔天時如何？試舉看：

【一七】舉：

僧問香林：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？”【大有人疑著。猶有這個消息在。】

林雲：“坐久成勞。”【魚行水濁，鳥飛落毛。合取狗口好。作家眼目。鋸解秤錘。】 

香林道：“坐久成勞。”還會麽？若會得，百草頭上，罷卻幹戈。若也不會，伏聽處分：

古人行腳，結交擇友，爲同行道伴，撥草瞻風。是時雲門旺化廣南。香林得得出蜀，與鵝湖、鏡清同時，先參湖南報慈，後方至雲門會下，作侍者十八年。在雲門處，親得親聞。他悟時雖晚，不妨是大根器。居雲門左右十八年，雲門常只喚遠侍者，才應喏，門雲：“是什麽？”香林當時，也下語、呈見解、弄精魂，終不相契。一日忽雲：“我會也。”門雲：“何不向上道將來。”又住叁年。雲門室中，垂大機辯，多半爲他遠侍者。隨處入作，雲門凡有一言一句，都收在遠侍者處。香林後歸蜀，初住導江水晶宮，後住青城香林。智門祚和尚，本浙人，盛聞香林道化，特來入蜀參禮。祚乃雪窦師也。雲門雖接人無數，當代道行者，只香林一派最盛。

歸川住院四十年，八十歲方遷化。嘗雲：“我四十年方打成一片。”凡示衆雲：“大凡行腳，參尋知識，要帶眼行，須分缁素、看淺深始得。先須立志，而釋迦老子在因地時，發一言一念，皆是立志。”後來僧問：“如何是室內一盞燈？”林雲：“叁人證龜成鼈。”又問：“如何是衲衣下事？”林雲：“臘月火燒山。”

古來答“祖師意”甚多，唯香林此一則，坐斷天下人舌頭，無爾計較作道理處。僧問：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？”林雲：“坐久成勞。”可謂言無味、句無味。無味之談，塞斷人口，無爾出氣處。要見便見，若不見切忌作解會。香林曾遇作家來，所以有雲門手段，有叁句體調。人多錯會道：“祖師西來，九年面壁，豈不是坐久成勞？”有什麽巴鼻？不見他古人得大自在處！他是腳踏實地，無許多佛法知見道理，臨時應用。所謂法隨法行，法幢隨處建立。雪窦因風吹火，傍指出一個半個： 

    一個兩個千萬個，【何不依而行之。如麻似粟、成群作隊作什麽？】

    脫卻籠頭卸角馱。【從今日去，應須灑灑落落。還休得也未。】

    左轉右轉隨後來，【猶自放不下。影影響響。便打。】

    紫胡要打劉鐵磨。【山僧拗折拄杖子，更不行此令。賊過後張弓。便打。崄！】 

雪窦直下如擊石火、似閃電光，拶出放教爾見。聊聞舉著便會，始得。也不妨是他屋裏兒孫，方能恁麽道。若能直下便恁麽會去，不妨奇特。“一個兩個千萬個，脫卻籠頭卸角馱。”灑灑落落，不被生死所染，不被聖凡情解所縛。上無攀仰，下絕已躬，一如他香林雪窦相似。何止只是千萬個，直得盡大地人，悉皆如此。前佛後佛，也悉皆如此。

或于言句中作解會，便似紫胡要打劉鐵磨相似。其實才舉，和聲便打。紫胡參南泉，與趙州、岑大蟲同參。時劉鐵磨在沩山下卓庵，諸方皆不柰何他。一日紫胡得得去訪，雲：“莫便是劉鐵磨否？”磨雲：“不敢。”胡雲：“左轉？右轉？”磨雲：“和尚莫顛倒。”胡和聲便打。香林答這僧問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”，卻雲“坐久成勞。”若恁麽會得，左轉右轉隨後來也。且道雪窦如此頌出，意作麽生？無事好！

【心明】：白浪滔天時如何？---坐久成勞。這個回答可以嗎？

【lvm】：抛向無生國裏！

【丁零】：死水不藏龍哪！

【lvm】：沒在這裏安身立命啊。

【丁零】：這裏是哪裏呀?

【lvm】：是【丁零師兄】忘不掉的地方。

【丁零】：那您也不得無份！

【lvm】：忘了它吧。一法也不可立。

【丁零】：是，小子知錯了。

【xinming】：老師好，既然死水沒藏龍，那活水呢？

【lvm】：古禅師早就告訴你了：興波不作浪。

【小東】：“LVM: 抛向無生國裏！”——老師，您的意思是妄本無根嗎？

【lvm】：您的意思呢？

【小東】：妄本無根啊。

【lvm】：那麽，“真”有根麽？

【小東】：坐久成勞。

【lvm】：叁人證龜成鼈。

【小東】：老師，那“臘月火燒山”是比喻什麽呢？---又問：“如何是衲衣下事？”林雲：“臘月火燒山。” 

意思是照天照地麽？那不成“尤是階下漢”了嗎？

【lvm】：融卻雪峰！比喻蕩盡一切妄執。

【小東】：“LVM：那麽，“真”有根麽？”——這裏還是不會，請老師開示。

【lvm】：說真說妄都是應機而起的方便。若及根本，本無真妄。

【小東】：頂禮受教——每次您講話都能解決我的問題。

【永壽童子】：老僧四十年才打成一片，請問成片的什麽？

【lvm】：成片的“帶眼行”。

【永壽童子】：參尋善知識，如何“帶眼行”？

【lvm】：那你須帶上一杆稱量善知識的秤才行。

【永壽童子】：秤若都有了，還參尋善知識作麽？

【lvm】：稱量一下他的分量啊。這便是“學人眼”。

【xinming】：怎麽稱啊？

【lvm】：Xin半斤，Ming八兩。稱畢。（注：F網名爲XINMING）

【丁零】：老師，叁人證龜成鼈喻什麽？

【lvm】：有僧問：“如何是室內一盞燈？”香林雲：“叁人證龜成鼈。”

 室內，指的是心裏。一盞燈，指的是心燈。室內一盞燈，用老人的話說，就是“一念不生、了了分明的靈知之性”。此性清淨本然，周遍法界，本自具足，非從外得，人人都有，個個不無，在佛不增，在衆生不減。然而，由于衆生妄執，迷頭認影，背覺合塵，喧賓奪主，喚奴作郎，埋沒了這大好的佛性。你看這僧，平白地多出一個“如何”來，就這麽一“如何”，汙染了清淨，背離了本然，在這種情況下，即使認取這“室內一盞燈”，也只能是相似，所謂“颟顸佛性、籠統真如”是也。若不颟顸籠統，就會明明曆曆，當下現成，哪裏還有“如何”的余地！然而，錯會者大有人在，只得相似者大有人在，所以香林禅師說：“叁人證龜成鼈。”

【丁零】：受教，謝謝老師!

【殺糊】：請問，老兄拿什麽受呀？

【丁零】：于諸妄心，亦不息滅。